 〔專文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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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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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在筆者求學過程中，一直是主科裏只能獲得乙等成績的科目。然而有幸受教於師大附中的胡群英老師，鄭孟華老師，蕭端靜老師與林民和老師，還有大一微積分的施拱星教授等幾位良師，使筆者從不以學數學為苦。這幾位師長講解清晰，條理分明。教導學生按部就班學習，靈活運用定理公式解題、求證，而且向不以難題唬人。特別是鄭老師，上課不但講數學，還教做人為學之道，受益尤多。進大學後，學習某些學科時，也因為用過數學推理演算，而知某些定理，結論無庸質疑。雖在約四十年前修讀量子化學與化學動力學之後，可說是就沒再運用過較複雜的數學，但迄今仍覺是從學數學而具有一些分析因果關係，運用邏輯思考的能力。故不曾後悔當初花費很多時間讀數學，卻幾乎都「用」不到 幾年前常聽「教改」人士宣傳：對多數人而言，很多數學都「用不到」，故主張簡化、淺化中小學數學教材內容。由於自己只是數學的乙等生，雖覺此論可疑，亦不敢置啄。民國88年九月讀李國偉兄《一條畫不清的界線》時，對美國的數學教改及建構式教學略有所知。兩年前從報端得知數學家林長壽院士和旅美滕楚蓮教授等人有反對國小數學採「建構教學法」之意見。而筆者曾自1998年二月的一期《Economist》報導得知從該年起英國小學教育，將不按皮亞傑原理，不使用計算器，不強調學習過程等等而改依斯欽納原理，要求心算和用乘法表，注重學習結果等等。年故在《聯合報》90年二月20日「民意論壇」提出淺見，唯皆未受到正視。去年八月，國中開學前發現國小畢業生數學程度嚴重落後而六年來建構數學之缺失始為社會大眾所認知。另九年一貫課程中數學部分之不足亦為數學界眾多有見識的人士揭露，可說是舉國譁然。為此，教育部於二月十七日與國科會、中華民國數學會合辦了一場「數學教育對話研討會」。筆者有幸與會，增進見聞不少，但一整天會中卻也感慨萬端。茲誌見聞感想數則於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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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於《科技報導》255期，92年三月 | ||
筆者以往談及教改只就事論事，並未在意何人主事或何人倡議。即使媒體曾披露相關人士大名，也只是「聞」之而已，並不深究。這次研討會，建構式教學及簡淺化國中小數學內容的支持者、參與教改之學者紛紛現身。唯本篇仍持對事不對人原則，無論識與不識，除一二特例外，皆不書人名。 一、 師院教務長口出穢語！ 這次研討會中最令人驚詫的是臺中師範學院的教務長竟在其引言及討論發言時一而再，再而三稱學生為「小王八蛋」！筆者原擬發作，當時還是忍下了，免得破壞討論問題之和諧。但一位家長則提出抗議，後亦見《中國時報》二月21日之「時論廣場」。這牽涉到教改的重點問題，是否可以忽視品德教育？ 按八十二年公布的「國民小學課程標準總綱」，其所標示的教育目標是：「以生活教育及品德教育為中心，培養德、智、體、群、美五育均衡發展之活潑兒童與健全國民為目的。」「德」為五育之首，故知品德教育的重要。且有「道德與健康」一科。惜新的「九年一貫」課程刪此科目，僅列「道德規範」為「社會學習領域」的十餘項目之一，顯然大幅降低其重要性。但無論如何，以穢語為口頭禪應是不符道德規範的。當前社會道德淪喪，教改卻不加補救，實為可議。更嚴重的是，培養國小師資的師範教育者若本身行為即不合道德規範，則其門下的未來教師恐也不會重視道德教育。那麼，怎能不為未來的國民道德水準而擔憂呢？ 二、 強詞奪理能解決問題嗎？ 這次數學教改似是因襲美國某一學派的觀點。筆者在一次發言中提起前引英國1998年小學教育的新猷，建議除美國外還應參考其他國家做法。但當有人指出台灣國中小數學多項重要內容落後美國2000年的國家標準時，得到兩種反應：一是「不應只看美國」好像呼應淺見，但此發言實為遁辭，因似不知歐洲先進國家之數學教育皆超越美國，比美國更深更繁。另一是兩位曾在美國普度大學教過大一數學的教授據其以往的經驗表示「美國學生程度很差」，似是說美國中小學進度比台灣超前，但學生程度反比台灣差。正好筆者一九六零年代也在該校，而知有些大一學生確是簡單的代數也要仔細說明，一碰到多位數的計算就害怕。然而，這是多年前的事。美國也就是因為一般學生數學程度太差才於一九八零年代起一再研究改良中小學的數學教育，謀求進步。拿美國過去一部分學生的表現來批評臺灣現在的教學，似有時空錯亂之感覺。 又如言及學生測驗成績滑落時，則聽到許多辯解如試題太難，閱卷者故意刁難等，也有指責某教授未獲主持人者同意不應宣布TIMSS結果的。無一不是偏離主題，冀以強詞奪理。但「過而不改是為過矣」，不肯承認或不願意修正已呈現的錯誤，只會讓人愈覺當前的數學教改為不可行。 三、 「錯誤」無人負責也無人追究 研討會之一主題為數學以建構式教學是否合宜。雖然有些國小教師和大學教授極力維護，不認可的聲音仍占多數。但奇怪的是制定民國82年國小數學課程標準的黃敏晃教授卻說：「從來沒有要求全面採用建構式教學」，「九年一貫」新數學教材的制定者曹亮吉教授也說「課程綱要中並未規定用建構式教學」。那麼，以建構式教學法寫的數學課本從何而來？國小教師何以六年來皆採此教學法？教育部部長，次長當場皆無所表示，難道不該追究造成數學教學大混亂的責任誰屬嗎？筆者與黃、曹兩教授相識多年，願信其言屬實。則惹禍者必另有人。若就此和稀泥、敷衍了事，未來類似弊端仍會發生。得不慎乎？ 因而憶及「國中合科教學」之弊。本在行政院教育改革委員會「第四期諮議報告書」是要先「研究」整合公民、歷史與地理為「社會科」，物理、化學與生物為「普通科學」及家政與工藝為「家庭科技」的，但在「總諮議報告書」中卻遭「篡改」成「積極統整課程，減少學科之開設...」，而「九年一貫」課程更合「普通科學」與「家庭科技」為「自然與生活科技」。以致天下大亂，但也無人追查何人大膽篡改！淺見以為有關機關務必查明原委，找出這群危害國家教育的「元兇」給予懲處，以儆效尤。 四、 教學觀念混淆 討論數學教學方法時，拙見以為至少有兩個混淆不清處。一是教學態度和教學法間的關係，有位師院教授和幾位國小教師都說她們有愛心、耐心以鼓勵和互動的方式諄諄教導，學生學習效果很好。筆者對這些位教師非常敬佩，相信這種充滿愛心熱情的教學態度，無論採用何種教學方式，都能引發學生的學習興趣。就如當年師大附中幾位教過筆者的老師一樣，未採建構式教法，也會讓多數學生能有不錯的學習效果。也就是說學習效果好和是否採建構式教學方法無關。另一是有人指出「建構式教學不符傳統尊師重道，所以許多教師不肯接受」，則頗費解。建構式教學只是教學的原則是以學生學習過程為主，仍是由教師教學生學習，豈是「以兒童為師」？又與「尊師重道」何干？而且尊師重道之傳統思維方式有何不好，何必為了保護建構式教學，亂加罪名呢？其結果卻只是自暴其短，顯示觀念混淆而已。 再者，不僅是數學教學上觀念可議，其他方面亦然。如濫用「受教權平等」之說詞來強調「常態分班」而不考慮因材施教的優點，其結果只照顧了少部分中間程度的學生：程度好的覺得無味而程度差的仍跟不上。若採「能力分班」而由如上文所述之優秀教師來教「後段班」學生，相信其學習效果將比做為形式上「平等」的「班後段」一定會更好。 五、 研究過程粗糙 據國立台北師範學院鍾教授報告，建構式教學曾在該院實驗小學試教過，並列出受調者僅幾十人的追蹤統計數字。當聽眾詢問為何只在一個國小試教，和受調人數太少時，鍾教授回答說教育部並無經費支援，這是她個人的國科會研究計畫，至於人數少是因為學生畢業了追蹤不到。然而，台北一個特殊學區國小的經驗，能用在台澎金馬各地嗎？統計樣本數不夠卻不事先說明其可信度應有所保留！如此貿然全面推行，不但研究過程粗糙，政策決定者也須負起輕率的責任。至於要求家長配合施教者，則如「何不食肉糜」般可哀 那天有位實驗小學的教師說她本人是試教老師，而她的女兒當年也是鍾教授的實驗班學生，似乎成績也不差。但現在女兒已上高中仍對數字計算不熟嫻，且有畏懼感。這位老師甚至有類似「自作孽不可活」的傷心話。可見「試教」實際是失敗的！ 六、 熱心教改者欠了解國際現況 以往由於筆者獲得化學教育以外的教育「新知」，多乃藉英文通俗刊物如《Time》，《Economist》，《Scientific American》等二手資料及經友人告知後從網路上找到而非得自專門期刊、報告。故向來以為教改人士早已知曉先進國家的一些現況，如美國對小班教學的看法（《Scientific American》2001年十一月號），英國小學澈底廢棄實行了三十多年的教學法（《Economist》1998年二月七日）等。假設他們之所以主張採用英美已淘汰的方法，可能是堅持一己理念而以英美未能做好是執行上的偏差，並非不知現況。但這次會中發現一些數學教育專家實不了解國際現況。例如兩位台大數學系教授聲稱九年一貫數學綱要內容落後美國課程標準一至二年時，新竹師院的一位教授竟表示懷疑，要求拿證據來。可見她並不知道美國2000年的情況。上文「二」內也已述某教授似不知美國數學教育不如歐洲先進國家。因此筆者懷疑許多熱心教改人士是否只知以前在美國求學或工作時的情況？不但對國際現況不了解，連美國目前的發展似也不知！ 其他科目也有類似問題，如小學階段英語教學「讀（read）」之重要性，筆者以往只是依據己身經驗發表意見（87年一月24日「民生論壇」和二月《科技報導》194期）。去年從《Scientific American》2002年三月號而得知美國教育界早有論及，如該篇所列參考資料有1990年MIT出版社的書，闡述「讀」之重要。另悉日本近幾年來也推展養成幼兒讀書習慣的鼓勵辦法（92年一月25日《中央副刊》）。但教改人士十餘年來大事宣傳的都是「說」與「聽」，恐也是不了解現況所致。這樣的教改，其成功之機率會大嗎？ 七、決策及規劃者之一廂情願心態 「九年一貫」數學內容之所以淺簡，據規劃人言因其標準定在要讓80﹪學生都可學會。此一出發點固然不錯，惜未考慮數學能力之重要性，並缺能幫助前20﹪甚至前40﹪學生超越標準之配合學習。規劃人也說：學力測驗本是最低水準的「門檻」，不應當做分發升學之鑑別依據。然此現象乃原已存在的，決策及規劃者焉能不知？如83年國中課程標準，原有「選修數學」與「選修理化」，「必修」加「選修」才相當72年的課程標準的內涵，也才能與高中銜接。但86年實施後一年，教育部宣卻宣告未來高中入學考試及學力測驗中，皆不包括選修。因此極大多數國中就不教「選修數學」，也不教「選修理化」。其結果是現在國、高中不能銜接，許多高一、高二學生的「數學」、「物理」和「化學」程度下降。不考就不教之事實早在88年策劃「九年一貫」課程前已存在，規劃者一廂情願地不予理睬，決策者也一廂情願地就此定案。責任歸屬不是很清楚嗎？ 不只教改多一廂情願之措施，類似之言論亦多。如某權威人士常用之「教師不上進」、「家長不配合」，恐均是此番教改處處觸礁之一主因。 八、欠缺積極改正錯誤之勇氣 「九年一貫」教改之一些缺點實由人為，研討會中多已指出，教育部官員似也認同，惜態度相當保留。例如與會者幾乎一致認為實施嫌太匆促，以致豫備不足，而產生問題，教育部卻無意延緩進度。許多學者建議最好有不只一套數學教材，依學生能力分班教學，效果較佳，教育部則不置可否。又如數學課每週只有3或4節，國小每節僅40分鐘而國中每節也只有45分鐘，與美國、日本比都嫌太少。教育部官員雖同意節數太少，但亦無意調整。按這是教育部一向逃避問題的鄉愿心態，未因政黨輪替而改進。去年十二月筆者曾在黃部長主持的一次座談會中言及「九年一貫」新課程之「自然科學」部分內容太舊、程度太低，亟待匡正。另位教授表示總綱小組分配給「自然科學」的時數太少。會議紀錄卻歸納兩者，得了雖內容偏少但時數也少「故還算合理」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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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教育問題嚴重，其他科目亦然，盼教育部能予同樣重視。近聞數學課程已將修正，別的科目呢？ 教改不當之後果不單是「民怨」而已，若因教育失敗而致未來競爭力衰退，則臺灣危矣。眾多學者、教師、家長與各界人士關心教育問題，充分表現大家心存同舟共濟，珍惜這塊五十餘年來辛勤努力所建立的美好家園。千萬勿視之為「菁英教育復辟」或「保守勢力反撲」。也千萬別企圖以妥協方式、和稀泥了事。 當前的教育問題除上文已述幾點外，部分有關人士之心態亦有可議處，至盼均能改正。如研討會中有位教授質問異議人士「數學不好，會失去那些競爭力？」此問實在荒唐，過來人應知數學程度不夠，許多學科都難學的好。若等事實證明某些競爭力已失，則早來不及了。又有一位國科會官員於茶敘時對筆者說「你們不用擔心，很多小學生早已自己學會九九乘法表。」頗有杞人憂天之譏。殊不知更多學生並不會乘法表，他似也不想了解這些小學生如何自己學會的！黃部長於多種場合一再說「不要唱衰下一代」，近日陳總統也說同樣的話。難道不知「肉腐而蟲生」，下一代豈是「唱衰」的？ 在這「科技世紀」裡，數學和其他一些學科程度下降將對臺灣造成何種具體傷害，目前恐難明確列舉。但十餘年來強調「說聽」的英語教改已使近幾年大學生英文「讀寫」程度下滑，無疑已是知識經濟發展前途之深憂。換言之，錯誤教改的後遺症已開始逐漸顯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拜託部會官員和教改人士多行善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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