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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筆者的女兒要上小學,因為覺得身為一位家長,有必要多瞭解他面臨的教育環境,我因此蒐集及研讀許多相關的資料和討論。愈探究,愈發現教育問題的千瘡百孔,以及互相糾結,牽涉廣大,但是心情卻是從一開始的焦慮,急切想改變現狀,逐漸沈澱,轉化成自省「教育的癥結,到底在什麼地方?」「自己能做什麼,怎樣的切入比較好?」以下是筆者認為非常根本,而且應該馬上改進的問題,希望提出來和讀者交流。 首先,應該檢驗並建立一個有效率的教育機制,同時必須要有監督和自我修正的系統。第二,教育應該提供每一個孩子相同的機會,在改革中尤其應該特別注意,不要?牲掉弱勢家庭中的小孩。第三,要確實面對「因材施教」這個核心問題,一步一步建立改進的方法。 以九年一貫為例,它的許多目標和理想是值得肯定的,但是實際的作法是否能夠達到這些目標呢?教改的成效需要受到檢驗,我們應該固定做學生能力的檢測,而且這些評量的資料要完全公開。這些數據,縱向可以暸解學生能力的變化,橫向可以比較城鄉差距,以及做各種因素的資料分析,同時能與國際上其它的國家做比較。在社會上一直有一群持續關心教育,並且不斷付出心力的人,最近在報章雜誌和網路中,我們也看到許多的討論和寶貴的意見;然而大家的努力,卻像是投入深谷的石頭,沒有任何回響。一個力量無法匯集、意見無法暢通的環境,消秏掉的將不只是我們的付出和努力,還有我們的熱情和理想。 另一方面,在教育的實際運作中,我們看到老師很辛苦,學生很辛苦,家長、教育官員、學者專家都辛苦,但是這些努力的付出,展現出怎樣的教育成果呢?是不是許多的精力,都被消耗在無謂的事情上?比如像以前的申請入學,要有推薦信,結果讓高中老師忙得人仰馬翻,但是真正倚賴參考的大專系所卻不多,在我們的教育環境中,充斥著許多這樣浪費虛功的事例。我們急待建立一個無礙、有效率的教育行政體系,設計一個學生能有效學習的課程。 哪些是重疊架構?哪些是不需要的虛功?必須倚賴大家以及所有參與實務的人,在每一個環節做檢驗。在此筆者所希望的,是要提醒大家時時注意,並思索我們的力量和資源是否做了最有效的運用?以下筆者僅就目前課程安排的弊端做討論,希望能?磚引玉,引發讀者進一步的探討。 我們目前的課程設計是齊頭並進,時間平均分配,不但學生累死了,也無法深入。筆者認為隨著孩子的發展,每階段應該加強不同的部分,時間的分配要能充分反應這個需要。剛入學的幾年,最重要的是國語文能力的培養,以及閱讀習慣的建立,而到中學以後,這項能力已建立到一定程度,學生研讀其它科目,也同時在不斷使用及加強這項能力,為何不考慮減少時數,改安排成如寫作、演說,或是哲學思想等課程?九年一貫中,國語文課程的理念是要培養聽、說、讀、寫、作等基本能力,課程安排是否如此兼顧呢?歷史、地理以及人文的涵養是很難用考試來評量的,在校作報告等平常的表現反而要可靠一些,而入學考試要衡量的,不外乎是學生的語言能力、邏輯思考以及記憶力,同性質的東西,選一科代表不就足夠了? 再以數學而言,小學頭幾年,只需掌握基本運算能力,但從四年級以後,就應該逐步強調,多一些時間熟悉,因為這時的小孩開始進入邏輯及抽象思考的階段。有許多研究其它自然領域的朋友,向筆者表示他們寧願學生先把數學學紮實,而不是在中學時多學他們領域的知識。這看法的著眼點,在於數學是個基礎的核心課程,事情有輕重,學生才會有方向,也才不會在各科的拉扯下,疲於奔命。 學校強調的核心課程,應該儘可能的少,譬如全部排在早上,下午則可以比較有彈性,讓學生依各自的需要選修,或有大量的空白時間,讓學生上圖書館,或利用各項學校設施,或做師生個別訪談,或者是多增加同儕間相處、互動的機會。英文的學習重不重要?對某些學生可能很重要,但對另一批學生,可能不是最重要的,但依我們目前的作法,台北市規定從國小一年級開始每週上兩堂,求好心切的學校還要額外補充,每天再花個30分鐘,而為了應付學校的要求,學生回家後還要加強,這樣的學習怎麼可能不對其它產生排擠作用呢?如果我們只要規定小學畢業前要學到什麼階段,讓學生在下午依各自能力選修,就不致於像現在,已學過的學生覺得太簡單,浪費時間,沒學過的學生,卻覺得進度太快,追趕不上。 我們繼續討論第二個要點,教育應該提供每一個孩子相同的機會,這是社會的最基本正義。一個沒有考慮週全的政策,往往會產生傷害弱勢的結果,例如美國加州政府花了50億美元,縮小班級人數,但無視於合格教師不足的事實,政策實施後,造成許多原本在貧窮學區任教的老師,流向付得起高薪的富裕學區,更拉大了貧窮學區與富裕學區間的資源落差(引自科學人創刊號)。同樣地在台灣九年一貫中,將越來越多原本在學校進行的工作,移轉到父母身上,許多指定的作業,靠孩子本身根本無法獨立完成。希望家長關心、參與孩子的學習,當然是好的,也是很重要,但我們不能忽視有些家庭是力有未逮。有的可能是父母受的教育不夠,或其它因素,無力指導;有的可能因為經濟壓力,父母必須工作到很晚,或者是單親家庭,根本忙不過來。這樣的孩子,由於無法順利完成作業,從上學的第一天,就開始感受到挫折,感受到自己與其它同學的差異,感受到被不友善的環境一步步地推開及排斥。 筆者認為教育的基本元件,應該在學校中進行及完成,並且設定在孩子沒有外力幫忙,就能學習的狀況。當父母希望參與及協助時,學校要有這樣的彈性及空間,但是不應該將原本學校該做的事,轉移到家長身上。目前加重父母負擔的作法,另一方面也違反目前社會現實的狀況和需求。以往社會的步調慢,常是三代同堂,小孩放學後,總是有大人看著,即使無法指導課業,卻不時能提醒、叮嚀一聲;而現在是小家庭居多,大多父母都上班,不但工作壓力大,有時還要加班,累了一整天,回到家裡,真是疲倦得只想躺下來,哪裡還有餘力?或許有人會說該改變的是我們的生活型態,但這牽涉到整個社會結構,要改也不是一朝一夕,教育又怎能閉門造車呢? 陳水扁總統出身貧困,原是佃農之子,社會上另外也還有很多其它如陳總統一樣,雖然沒有家庭的奧援,但透過自己的努力,以及教育所提供的機會,不斷在逆境中精進,一步步改善個人處境的例子。筆者在國外留學時,也觀察到台灣留學生的背景,遠比其它地區要具多樣性。這種經由教育而促成的社會流動,是我們台灣社會非常正面,值得驕傲的經驗,有人卻將這稱為科舉制度的遺毒,筆者認為這樣的說法,是太言過其實。「教育」幫所有的孩子開一扇窗,為他們建築通往另一個世界的一個機會,一座橋樑。這可能是那群弱勢孩子唯一的一扇窗、一個機會,他們以後不見得會變得有錢,或有地位,但他們有機會跳脫困頓的宿命,有希望變得不一樣。 教育的另一個核心問題是「因材施教」,但是目前的教育改革,卻沒有針對這點提出改善的方法。教育應該要協助學生瞭解並發展其個人潛力,配合其資質、秉性、不同的學習速度,做最有效的學習。在過去的教學中,學習落後的小孩,沒有被照顧到,這是應該改進的,但是目前的作法,以九年一貫中數學為例,明訂以「80%的學生能學習」為標準,卻沒有其它任何配套措施,造成教材的全面簡化,每個題目以是否80%的學生能學習為取捨標準。這樣的作法,並沒有解決真正的問題,被?牲掉的,只是換成另一批原本可以學得更好的學生,以及國家的競爭力。還在學走路的學生,硬要他跑是不對的;同樣地,已經會跑的學生,還要規定他只能用走的,這也是一樣的謬誤。問題的解決,絕對要倚賴「因材施教」,筆者認為以目前的教育環境,能馬上改進的有以下作法:
筆者認為這空白時間的增加,非常重要。除了能提供師生互動及調整學習的機會外,在目前緊湊的課程安排下,學校徒有齊全的設備,圖書館、電腦及視聽設備,學生卻沒有機會去使用,這是資源的一大浪費,同時也捨棄了學生一個重要的學習管道。在目前的課程安排下,學生也沒有太多與同學相處及互動,發展人際關係的機會,如果能讓他們有多一些一起在操場跑跳、玩耍及運動的機會,孩子的情緒絕對會快樂不少。那空白的時間,從哪裡來?救急的第一步,是觀念的改變,將彈性時間及晨光時間,完全空下來,做此用途。長遠的做法,則要對課程的安排,有大輻的改變。如第一點所提,筆者認為最核心的課程,應該儘可能少,全部安排在早上,下午則做各式的彈性安排及空白時間,必要時可以延長上學時間,這也比較符合現代社會中父母的需求。而如果有些父母有餘力,能在下午對其小孩,做更好的安排,學校也應該在學生滿足基本修課規定的情況下,儘量彈性處理。現在一些大型學校,交由保全公司維護安全,一下課所有的師生都要被趕離學校,如果能設法延長學校的開放時間,讓學生有機會多利用學校的資源,這對缺少奧援的弱勢家庭中的小孩,是非常重要的,學生也會更願意親近學校。延長開放時間,可能會多增加一些工作,但若以輪班方式來做學生諮詢和安全維護的工作,增加的負擔,比起對學生的助益,應該還是十分值得。 當然除了以上幾點,在我們的教育中還有其它很重要的問題,譬如升學供需,以及小校小班等問題。這些問題的解決,除了觀念和制度的改變,也急待更多資源的投入,教育正是國家最應該投資的部分。筆者認為我們應該多思索怎樣將資源最有效的應用,課程安排的調整,空白時間的增加,是其中投資少,回報多的一項工作。而增加老師的資源以及調整負擔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筆者相當贊成教育部將中小學教師恢復課稅後增加的稅收,用來改善這個環節。增加事務性人員的名額,將教師從煩瑣的行政事務中釋出,也是一項以少換多的投資(辦事人員薪資較低)。筆者目前每週陪我的女兒在坊間上1小時的音樂課,深深覺得這課程遠比我個人以前在學校的經驗,要豐富有趣許多。音樂、美術、體育等課程為什麼不讓學生有更多樣性的選擇,可以聘請其他專門人員兼任,也可以和校外的單位合作,如此除了整合人力外,同時也提高了教學品質。而小校小班的理想中,筆者認為小校又比小班更為重要和迫切,當學校變小了,意見的溝通自然容易許多,學校也比較不會為了管理和安全的理由,做許多無謂的限制,而學生總人數變少了,每位學生在校長及老師心中的比重自然不同。 屏東縣教育局長林雙不先生曾經在文章中指出,在屏東縣境內還有許多危險教室,筆者認為危險教室的改建,飲水、照明以及廁所的改善,實在遠比台北市推動的電子書包,以及台北市許多小學教室裡有的投影機設備,還要基本及迫切許多。當然這與地方政府經費的充裕與否息息相關,但基於教育是一切的根本,中央政府實在有必要將教育經費,做統籌的處理和全盤的規劃。林局長為了儘速解決縣內危險教室的問題,曾提出向屏東縣內的教師,由薪資借少數的錢(利息),來立即改建危險教室,再由原本每年固定需編列的修繕及改建經費中逐年攤還。這個構想,由於教師的反彈,而無法實現,但筆者依然認為這是一個很有創意的好方法,由於教師是非自願的,所以不易實施,但如果能有一個完善的通盤計劃,籌借的對象改為社會大眾,在現在利息這麼低的現況下,未必不可行,這不是幫教育多找到一個活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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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之刪節本刊於《科學月刊》397期(2003年1月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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