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聰源教授訪問稿

數學經驗
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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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聰源教授,現為清大教授,1975年創辦凡異出版社。

訪問時間2000年8月3日下午,於台大舊數201。



訪問:翁秉仁、李渭天、洪瑛
整理:李渭天




求學時代

 


李:

能否簡單敘述您的求學過程?
 
林: 我小學讀的是龍安國小,我還記得小時候的遠足,就是每個人帶一個飯包,米飯抹點鹽,走路到臺灣大學,就當作遠足。初中跟高中念的都是建國中學,然後考上台大數學系。
李: 您當初是因為對數學有興趣才念數學系的嗎?
林: 對,我是第一志願考進來的。
李: 那請問您一開始是如何對數學產生興趣?像有些人是聽了一些特殊的問題才對數學產生興趣。
林: 我那天聽姚鴻澤講,說自己的算術不好。就我個人來講,小學的時候心算就不錯,是跟他相反的那一類型。然後到了高二的時候,我的印象不是很強烈,那時候好像做到像餘式定理那樣的東西,就覺得好像有一種衝動,也就慢慢的對數學產生了興趣。後來也是高中的同班同學勸我要讀數學的。
翁: 台大有那些老師是你的同學?
林: 李白飛、朱建正和田光復都跟我同班。
翁: 台大的生活多告訴我們一點吧!
林: 譬如說我們那時中午到歐亞書店那邊吃飯,吃一頓飯二十塊大概就很好。那時一本書大概是二、三十元吧!有空的時候就到碧潭划船,或到小格頭的鷺鷥潭(現已淹沒在翡翠水庫中),或上大屯山。
翁: 那時候台大旁邊有什麼書店?
林: 有一家雙葉,另外還有一家叫亞東,那時好像叫豪華,現在都沒有了。
翁: 你們當時的老師有那幾位?
林: 我們沒有給施拱星教過,那時候還有繆龍驥,繆龍驥教我們很多課,然後還有姚景星、賴東昇、王九逵、洪成完,另外還有林一鵬,他那時候是研究生帶我們的課。
洪: 老師你們那時候數學系畢業的會不會很多?
林: 在我們之前可能比較少,我們那時候因為我們那屆有很多很好的學生進來,我們沒有給施拱星教過,然後沈璿只教過我們一年,所以沒有妳提到的事情發生。
翁: 你這樣說好像以前他們比較兇悍似的。
林: 對啊,他們幾個特別兇悍。
洪: 那時候數學系的女生也很少嗎?
林: 像我們那一班大概快十個吧!
翁: 那這樣說來那時候念數學的女生還滿多的!整個班有多少人?
林: 整個班有四十多個吧。
翁: 那時候是考數學系的高峰期啊!你比張海潮大幾屆?
林: 大概三屆吧!
翁: 因為到了他們之後幾屆就慢慢開始「沒落」了。
林: 我們那時候物理系的成績也很高,醫學院之後就是物理系了。
翁: 李白飛是物理系的吧?
林: 對,他一年級是物理系的。
翁: 那你們這一屆畢業後念數學的多不多?
林: 好像也不多,劉太平也是我們班上的。我們那一屆的女生都沒繼續念,後來幾屆的就比較厲害。
洪: 那老師您以前學數學有沒有考慮要學物理、或是其他方面的學科?
林: 我本身來講可以說沒有。因為數學的路也很廣泛,應該是別人讀了其它的東西,再過來讀數學,這樣的機會比較多吧。因為數學能做的東西很多嘛!
洪: 老師你有覺得現在的學生跟以前有什麼差別嗎?
林: 現在的學生瞭解的比較多,很活潑或是怎麼樣的。不過在數學的訓練方面會覺得現在的學生沒有以前那麼好,但現在的學生可能懂得比較多,好跟壞差距也比較大。
翁: 清大的這個差距變化會不會很大?
林: 清大的學生跟台大來說當然也是有些差別,我不知道這邊的情況是怎樣,我剛剛說的是清大的情況。
洪: 其實應該是一樣(呵呵呵呵)。
林: 不過我想美國應該也是這個樣子。
翁: 你要念數論是大學就已經決定了嗎?
林: 沒有,我大學的時候,陳明博來開了數論的課,我們班上很多人去聽,而我沒有選那個課,只是有一次在教室外面匆匆走過。後來我要去美國Johns Hopkins大學的時候,賴東昇老師說那邊有一位日本人Igusa先生如何不錯的,所以我到那邊就找他,後來就是這樣子。
翁: 所以你一到那邊就決定要跟Igusa了?
林: 差不多是這樣子。
翁: 他人如何?
林: 講起來不是很容易跟,比較嚴肅一點。
翁: 你會日文嗎?
林: 我在大學學過一點,但當然是不行。現在日文的書比較簡單的,我可以翻譯,例如數學的書。
翁: 這樣就不錯了。  
洪: 呵呵呵呵。
翁: 一般來說,數學還是所有語言中算是比較容易的。
洪: 在您的求學過程,是否因為想接觸多一點的數學,覺得資源有點缺乏,才開這樣的書店(按:指凡異)?
林: 我到高中的時候看的書根本不多,自己也沒想到要看什麼書,也就沒有這方面的問題。我是知道 如果有更多的書會更好,有些書它可以替代老師,有很好的幫助。
翁: 你是說在高中之前,你並不是經常看書?
林: 對,除了學校的書以外,平常比較愛玩,我們初中的幾個同學就組了一個棒球隊。
洪: 那您後來出國念,覺得國外的環境跟國內有什麼差別?
翁: 或者簡單說,你覺得出國值不值得?
林: 那我當然覺得值得,最近不是聽說好的學生老師會鼓勵他趕快出國。 這要看台灣現在的環境跟我們那時的環境改變了多少。
翁: 那你覺得呢?
林: 我覺得在書的方面改變了很多,現在大家可以找到很多的書來看。 我老師說過:很多的東西要從小時後開始學,才能達到很好的程度,就是說,在對女孩子發生興趣之前,就得對數學產生興趣。 譬如說圍棋,也要從小開始下,才會下的很好。那數學也是一樣,沒有相當早接觸它,到後來也是搞不好。

凡異出版社的創立與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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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老師請問您當初創立凡異出版社的動機是什麼?
 
林: 這也很奇怪,因為當年我回台灣的時候要找一些教材,我記得的第一件事情是要翻譯J. P. Serre的A course in arithmetic那一本書,我就找了水牛出版社的彭老板,是親戚介紹的。這是最早接觸到有關出版的事情,後來我們在新竹找到楓城出版社,就把它出版了。那時候大概是1973年吧。凡異出版社大概是1975年創立的,這中間還隔了一兩年。
翁: 是覺得找人印太麻煩了?
林: 對對,就是這樣。我那時候印了很多英文的書。
洪: 那後來當您出版社的規模逐漸擴大,在你所出版的書的內容,選取的依據是什麼?
林: 我們剛開始的時候都是出英文書,沒有出中文的書,標準當然是有的,但是有一點很特殊,就是書種很多,中文的書第一本是《高斯》。
翁: 是曹亮吉的那本嗎?
林: 對,是曹亮吉,朱建正譯的那本。後來因為版權協定的關係,就慢慢開始出版中文的書。中文的書出版的比較多的也都是有關大學數學的,還有一些高中的。而一些小學的、初中的這些書是最近七、八年才開始出的。
翁: 那第一本中文書是什麼時候發行的?
林: 大約是在76年左右,我忘了正確時間。
翁: 也就是在出版社剛創立的時候。
林: 對,兩件事差不多在同時。但一開始的中文書很少,差不多十年前我開始到大陸去,從大陸找一些書回到台灣出版,從那之後的中文書就比較多。在那之前我們出了一些英文書的翻譯本。
洪: 當時翻譯那些書有版權的問題嗎?
林: 那時還沒有這些問題,後來就不可以了。
洪: 這些會對您造成困擾嗎?
林: 不會,我們後來就沒翻譯了。翁秉仁對當前的英文書這方面應該很瞭解,以後我們也許可以在這方面合作,找一些好的書,然後我去拿版權來出版。
翁: 主要的問題應該是在翻譯的問題,當初你的翻譯群是誰?
林: 沒有翻譯群,除了兩本書是例外,其他都是我自己翻。
翁: 所以都是老師自己,都沒有找學生?
林: 只有一本書找了兩個學生,就是Hilbert的《幾何學之基礎》那本書。
翁: 中文除了翻譯書外,原創的在台灣的多不多?
林: 原創的很少,我自己都不記得有那幾本書。
洪: 請問老師,如果以後有人要作這些文章翻譯的工作的話,您能不能提供一些您的經驗當作參考建議。
林: 文章翻譯啊?我講不太出來,這個問題很廣泛,也許很多人都可以回答的比我更好,我沒有特別好的意見。
翁: 你覺得我們的學生可不可以作翻譯的工作?
林: 當然可以,而且有些書應該要有專業的人來翻譯才更好。像我們有一些英文的數學書,他們可能找一些文學院畢業的學生來翻譯,這樣在品質上可能會差了很多。我想也許找一個數學系的學生來翻會翻的比較好。
洪: 你們的書有很多是有關棋藝的,是您對棋藝很有興趣嗎?
林: 棋藝的書大概是1988年開始出的,是在出版社已經有了根基之後才開始出的。我下圍棋是在到美國後,因為有一位汪文彬先生(台大化學系畢業)和我同校,他一開始讓我九子,我記得第一次下圍棋是在高二。我下的不太好,也不常下,現在也是很少下棋,棋力大概是初段吧!台灣棋藝的書比較早期在台南有一些出版社,後來慢慢就沒有,然後有台北的世界文物供應社他們也出了一些書,然後還我出了一些。我出這些書不管是入門的或是比較高段的書都有,這樣的話可以說是打破了以前出版的習慣,因為他們以前的書都是以入門的書為主,銷路會比較好。我想,我們的書對台灣的圍棋界,學生仍有一點好處。
翁: 圍棋的書會不會比數學的賣的好?
林: 整體來說不會,但就某一本來說,圍棋有一些入門的書賣的比較好。例如說,一本書一年可以賣到一千本,數學書就不可能。圍棋的書我們有三四百本,可能也是只有幾本書比較暢銷,數學的書比較平均一點。
翁: 我有一個問題,數學的書一年賣幾本可以算是暢銷?
林: 算暢銷的話,如果一本書能夠賣到兩百本對我來說就算暢銷的。
翁: 英文書有沒有比較好?
林: 英文書以可以翻版的時候有些銷路比較好,現在我做的很少,主要是從Springer進口一些,銷路都不會很大,有時候一年就三、四十本。以前翻版書的時候不一樣,譬如說Munkres的Topology那一本書,一年可以銷個三百本。
翁: 那你剛才說選書方面是什麼書都出,我想應該也不是那個意思,應該是你比較不去計較市場性,那你選書的原則是什麼?
林: 選書的原則很難講,譬如說我到大陸去看他們的書展,在那邊也是很多書,其實看起來性質也差不多,那怎麼從這裡面挑出所需要的書?我講幾個經驗,我到大陸去是差不多1992年,我到北京大學跟他們談,那時就隨便瞄到書櫃中有一本書叫《我的人學》,那是一個日本人池田大作的作品。我覺得書名很奇怪,很好玩,就拿來看一看,後來就在台灣出版這本書,這也算是蠻暢銷的書。兩年前我到內蒙古,是去旅遊,他們招待我們去他們的出版社。會場內也是有很多的書,我就看中了裡面一本書叫《反經》,另一本叫《素書》,也就拿回台灣出版。
翁: 那是原來的書的現代注釋本嗎?
林: 當然是當時的書現代人加以解釋。這兩本書在台灣的銷路也還可以,就像這樣的機會,真是難以一言道盡。
翁: 這樣說的話,凡異現在的數學書主要來源就是大陸的書,另外代理Springer的書,那像國內這一兩年有找到什麼書可以出版嗎?
林: 這個可能是因為我很少主動去找人,可能跟每個人的性格有關,我很被動,不會到外面去。當然也有一些,像顏一清老師,她在數學傳播連載的一些東西,我幫她出了一些書(按:如《快活的數學家》)。那像有些作者來找我,寫了一些書有些是數學的,有些不是,這樣的也不少。但好的書並不多,所以利用這個管道出版的書可能很少。如果人家有寫好的書,應該也不會這樣來介紹自己。
翁: 那在台灣他們是怎麼樣?我是指數學的書。
林: 我想這一類的書還是很少,畢竟台灣還是一個很小的市場,兩千萬人。那你說一個人寫了很好的東西,他會要求很好的價格,這個價格我們出版社沒有辦法承受,不然書的定價就得很高,書就賣的不好,有這樣的問題在。
翁: 那你們書的定價的標準大概是怎麼樣?
林: 我想知道大家對我們書的定價感覺怎麼樣?是太高還是太低,還是說其它?
翁: 我當然是覺得可以。
李: 還可以。
林: 這個書的定價也是隨著時間在改變,以前早幾年的話有一個簡單的算法,就是頁數除二,再加上五十元或一百元怎樣的,因為主要是考慮到影印的關係,也就是說,由銷售的觀點來定價,那現在的話當然是比較高,最近幾年我們的書品質方面也有加強這樣。

出版品的宣傳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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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

台灣的讀者怎麼知道會有這些書,我的意思是凡異也沒有什麼廣告。我的感覺是在台灣一本書要賣的好,除非是口碑,不然就是廣告要花很多的錢,我想凡異應該是沒有做這件事。
 
林: 我們就透過書局,擺出來賣,賣完了書局就再來進這樣子。
翁: 會不會不是數學的書賣的比較好?
林: 當然是有一些書是這樣子。數學書來講,越是小學的書就賣的比初中好,初中比高中好,高中又比大學好,有這樣的情況。
翁: 凡異剛開的時候,應該有一些英文的數學書銷路不錯吧?
林: 當然也是有一些比較好,十本書中只要有兩本暢銷,就可以維持下去了。
翁: 你那時選書,是如何選一些比較重要的書?
林: 書的好壞我們可以知道,銷路好不好又是另一件事情。當然不是百分之百很準,但應該差不了多少。就是說十本書你八本看法正確,兩本看錯了也沒關係。
翁: 做學術的書有時也免不了明明知道不賣,還得去賣,你會不會碰到這種情況出現?
林: 我想出越多的書,讓大家都有機會買來看,這是比較好的事情。也許有些書,出不出對我來講都一樣,只是說給大家有一個機會可以看。
洪: 那老師你們一般出版的書要用什麼方式宣傳?
林: 我們的宣傳就靠這個目錄,有來跟我們買過書的人電腦裡面有存檔,我們可以寄給他。
洪: 這樣會不會有人對數學很有興趣,然後沒有管道可以接觸到,這樣會不會很可惜?可能就是有一本書寫的不錯,錯過了看這本書的機會,那這本書就賣得不好,有沒有這種情形?會不會有點可惜?
林: 不過整個來講,台灣有一個好處就是到底還是很小的地方,很多的事情在國外是辦不到的事情,在台灣可以做的到。譬如說現在有一些書,有一些老師都知道有這個書,他們可以介紹給學生。我們本身沒有做什麼宣傳上的努力,情況是還好。
洪: 您的意思是說「凡異」有固定的消費群?
林: 這些都是我的猜想,我想也許是這樣子。
李: 那您有參加書展嗎?
林: 最近幾年的台北書展我們都有參加,也接觸到一些人,發現了一些新顧客。
洪: 老師那您有考慮過現在網路很流行,可以在網路上放一個小小的消息,不算廣告,就是給大家知道有這樣的一本書發行的消息?
林: 那像台大弄的這樣一個網站,會不會有很多人去看,有這樣的一個問題。
洪: 我們是從我們系站,一些介紹科普書的地方,連到凡異出版社。
林: 那這樣應該有一點效果。

書店名稱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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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

「凡異」這個名字是怎麼取的?
 
林: 我先說個小故事。今年我到河南去,河南的教育出版社他們的名字就叫「大象出版社」。我覺得很奇怪,因為就大陸來講,他們都是取什麼「江蘇教育出版社」、「上海科普出版社」等等。
翁: 「大象」指的是大象這兩個字?
林: 對對,就叫「大象出版社」,這在大陸來講是第一個,他們現在還有「希望出版社」。
翁: 他們指的真的是動物的那個大象?(按;翁老師一路想到易經老子去了。)
林: 所以我這次去的時候就問他們的社長:你為什麼要取名「大象」?結果他跟我說了很多的理由,我現在還記得的是我們都知道河南的簡稱是「豫」,他說這個字就是大象的意思,左邊的是大,右邊的是象。另一個是說,遠古的時候河南這地方也有很多的象,現在因為氣候的變遷或其他原因,大象就消失了。我們這次到了「嵩陽書院」,嵩山就是少林寺的那地方,那裡就陳列了一支象牙,說是從當地挖出來的,還有其他的理由我已經記不得了。那現在再回到為什麼我們叫「凡異」,因為那一年1975年的時候,我的老大剛好出生,他的名字就叫林凡異,我就想說取同樣一個名字就好了(呵呵呵呵),都是我最親愛的對象。
李: 那小孩的名字為什麼叫「凡異」?
林: 這也是跟數學有關係的,凡就是平凡ordinary,異就是奇異singular,數學就是這兩個東西。
翁: 後來有一段時間「凡異」又叫作「六藝」,是因為有第二個小孩子嗎(呵呵呵呵)?
林: (呵呵呵呵)那是因為我們在新竹開了一個門市部,就叫作「六藝圖書中心」,後來我們就沒有用這個名字。後來,我們出圍棋的書用「理藝出版社」這個名字之前,作英文翻版書的時候,我們就叫作「六藝出版社」。
翁: 那凡異在那一段時間就不存在?
林: 不不,一直都存在,只是我們沒有用這個名字而已。後來我們去申請「六藝」的執照,發現別人已經有用這個名字,所以我們就不能再用。這個「六藝」好像是大家比較記得的,現在跟我們來往的一些廠商還是叫我們「六藝」。
翁: 我是比較記得凡異。那就是說有一段時間是「凡異」和「六藝」並存,大概有多久?
林: 好像有三,五年吧!
翁: 那「理藝」就是「六藝」的延續是吧?可是理藝的書就沒有什麼數學的書,就把兩個區隔來嗎?
林: 對,我想讓凡異的書不要包括太多的東西,這樣好像會破壞「凡異」的名聲。

製作《數學圈》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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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前一陣子我們看到《數學圈》這本刊物,當初為什麼想作這樣的刊物?
 
林: 那是為了提供給一些一般的讀者、老師一些材料。我是從美國的一些數學雜誌,例如給中學生看的那些,裡面翻譯一些東西,東湊西湊的。
洪: 當初讀者都是那一些人?
林: 我不太清楚,不過可能有一些高中的老師,還有一些其他的,我不是很清楚,因為總共的人也不多。
翁: 那裡面你有多少個筆名?
林: 其實也沒有其他的人。
翁: 那就是說日文、英文的翻譯都是你。
林: 日文的很少。
翁: 有一些像日本訪問field's medal的得主的這些。
林: 那些是從大陸拿來的,像《數學譯林》。
翁: 那《數學譯林》的書有沒有版權?
林: 他們後來也是跟國外要版權,不過沒有花什麼錢,都直接寫信給對方問說可不可以翻譯他們的東西,對方同意就翻譯了這樣。
洪: 那這也發行了一段時間,為什麼最後會停止了?
林: 那可能是因為銷售量不是很多,雖然是賠本,我們還是繼續作,後來就比較懶了。
翁: 其實如果只有你一個作也是蠻辛苦的,那個是多久一期的?
林: 是季刊,所以說雖然有四十期,但並不只十年(按:共十九年),有時候就拖很久才出一本。
翁: 是什麼時候開始發行的?
林: (呵呵呵呵)你看看第一本就知道了。
翁: 我第一次看到《數學圈》的時候是在回國後的某一天偶然看到的,你這「數學圈」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
林: 說到這個「數學圈」,當初那時候黃提源他們參加一個好像叫品管圈,我覺 得「圈」這個字不錯,就把它拿來用,叫作數學圈這樣。
翁: 數學圈有一段時間是朱建正負責的嗎?
林: 對,我中間有去法國一年,那段時間都是由他幫忙。
洪: 那當時數學圈發行,可是後來銷路也不是很好,你會不會覺得很難過?
林: (呵呵呵呵)不過就是因為投資的也不多,所以也不會太難過。
洪: 那您有沒有想過再從新開始做?
林: (呵呵呵呵)沒有,因為要辦好一個雜誌不是簡單的事情,當時是我們自己愛玩,想說自己一個人弄弄也可以。真的要辦好一個雜誌也要投入很多的時間、金錢各種東西,也要有很多的讀者支持才能辦得好。

與九章出版社的區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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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那老師您有聽過九章出版社嗎?
 
林: (呵呵呵呵)當然有。
洪: (呵呵呵呵)您是否有想過兩家性質差不多,有沒有想過用什麼區隔出自己的特色?
林: 不過我想九章出的書大部份是高中的,有可能是因為老闆本來是師大畢業的,有一些同學當老師,所以出版的也比較著重在高中這一方面。而且他們的書以數學為主,其他的書很少。
翁: 那你對九章的情況清楚嗎?
林: 我不太清楚,只記得他有一陣子在報紙上傳出倒閉之類的,後來很多人捐了錢。
翁: 那大概是什麼時候?
林: 大概是1980年的時候吧!不過我們很少有接觸。
翁: 有沒有競爭?
林: 那當然有,不過不太感覺的到。
翁: 那這只是定義上來講是競爭。
林: 我們出的書也不一樣,不是說同一本書在競爭,所以這也不算競爭。
翁: 有沒有碰過,譬如說有一些書出版社會去搶?我不是說「九章」跟「凡異」,國內其他出版社有沒有這種現象?
林: 這種情況沒有。因為我們出版的書都不是那樣的書,不需要去搶。
翁: 不過你們都有大陸管道,那有沒有什麼特別情況?
林: 我們的管道不太一樣,作法也不太一樣。
翁: 作法,怎麼說?
林: 我們很簡單,就是跟大陸的出版社拿了版權就回來印。那他們有一些不是跟出版社打交道,是去跟作者私人打交道。

從事數學傳播工作的一些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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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那請問老師,如果往後也有人想做這種數學傳播的工作,那您有什麼建議?
 
林: (呵呵呵呵)作一個事情要能順利的話,要有各種各樣的條件。就數學的書來講,在目前這幾年好像比較多了,在一般的書局都看的到,好像有比較受到重視。現在的環境是比以前好,以前的人認為數學的書要成立一個出版社是不太可能,我這個人是比較不信邪,要看自己能做出一些什麼東西這樣。那你剛剛講說:對從事數學傳播工作的人有什麼建議?我想,那要看一個人如何做事情,完全要看那個人,看他的個性、特點能不能發揮出來,我想這比較重要!
翁: 那你覺得做出版社會不會很累?
林: 整個來說我不覺得太辛苦。一開始的時候在1975年那時候作翻版書,我翻版書也是跟別人不太一樣,我翻版書不管什麼都出,有一些書商就只會出比較賺錢的書,以銷路作為考量,我們是各式各樣都出。這樣來講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不過這樣也就有各式各樣的讀者。譬如說我出一本可能是很不暢銷的書,但也可能會賣到一百本,有這樣的讀者在那邊。我可能是第一個做這樣的事情還能存活下來的人。
翁: 那台灣的人現在有人跟你做一樣的事情嗎?
林: 我想現在這樣的人很少,那當然你也看到有一些人就這樣失敗了。就是說,在出版社裡面,我們台灣有約五千家的出版社,整個大陸也才幾百家,但五千家真正有在出書的也很少,大概只有五百家。出版這東西,你也很容易成功也容易失敗,那當然失敗的機會比較大。因為出版需要相當的財力,每一本書從約稿、打字,排版等都要花費人工,而且不是馬上可以拿得回來,出版後要賣個一年兩年本錢才慢慢拿得回來。但也不需要太大的資本,一開始就這樣那樣,書就可以出版了。如果書一暢銷,利潤就很高了,那連續出個幾本,出版社也就建起來了。但是一百本書來說,也許只有十本能夠成功,不是每本都可以。整個比例還是很少,所以還是很不容易的,要持久去做才有可能成功。像我的情況,我是在學校裡還有工作,並不是說一個出版社在那邊,我必須靠它過活這樣,所以我可以慢慢的做很多年以後,慢慢累積一些資本。
翁: 那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謝謝你接受這次的訪問。
洪、李: 謝謝老師。
林: 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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