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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武雄教授,美國Rice大學數學博士,主要研究是在微分幾何。這位老師看起來並不十分地出眾,不過從他的眼神中,我們可以見到他那對事物本質的敏銳觀察力,他的為人不是很風趣,但卻是十足的有趣,在他的課中我們時常可聽到他天外飛來的好玩的話語,像是他曾說﹕他小時候對兩平行的鐵軌是否會在無窮遠處相交而感到焦心,直到他坐火車,坐的好遠好遠,最後,看到鐵軌在終點斷掉、平躺在地上,心中感到極度挫折,但這問題卻留存在他心底,直到他上大學,學會射影幾何。如此種種不勝枚舉。此外,老師對於教育的改革更是不餘遺力,主要是希望教育能脫離現在的窠
臼,而走向一個自然而更人性化、更有主體性的方式,那麼,這位老師自然的教育理想是個什麼樣子的呢?下面的訪談過程中將可看出一
些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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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學生和高中生的學習有何改變呢?」,這是我們所問的第一個問題。「這關係著學習者主體性的問題」,黃教授說。在國中、高中的教育常常受到整個升學主義的影響,一般比較傾向於解或背一些題目,甚至在解題的過程中都有一些定型的方法,這樣一來,學生能發展創造的東西就非常少,學習的方式也受到侷限。在孩童時代,小孩子的學習的方式其實是很活潑的,小孩子會用最原始、最淳樸的方式去接近問題,他並沒有受到很多的限制,在上小學之前,小孩子的學習是很有創造性的。但是很快地,進入這個教育體制後,整個學習的方式就受到了扭曲,學生的學習常常就在老師刻板而過度的安排下進行。台灣的中小學教育因為教材統一、進度統一的關係,學生本身並沒有真的被當做是一個有主體意識、主體活動能力的人來看待。學生用一種非常規格化的方式來學習,影響所及,到了國中、高中,大部分的學生大都已經失去了創造力。 「聯考,這種方式並不真的能選出一些有創造力的人進入大學來」,黃教授說。現在的聯考制度甚至存在反淘汰的現象。為什麼呢?這是因為適應規格化題目的人才容易進到大學來,反而那些具有創造力或主體性、叛逆性強的青年人進不了大學之門,這也就是為什麼有心改革教育的人批評現在台灣一直用考試來壓迫學生的原因之一。 不過,我們終究是進了大學,在以前的教學中,我們是接受很扭曲的知識灌輸,故到了大學我們總要調整出一個新的學習方式,在黃教授的想法裡中,其實這種新的方式是每個人原本就擁有的,只是很久以來我們都失去了。小時候,我們用自然又具創造力的方式學習,不斷地摸索,不斷地嘗試錯誤。到了大學,我們就是要尋回這種原始的學習方式。基本上,大學沒有高、國中時候的考試壓力,學習的方式就會自然些,雖然大學裡頭的教學方式也有很多弊端,可是起碼比高中前那樣畸型的學習方式來得正常些。「學數學尤其需要這樣的自然學習方式」,黃教授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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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學數學」,我們對於數學有著很大 的誤解,因為我們總把它當作是現成的、死的結果。其實不然,黃教授就說﹕「數學這門知 識學問,是人跟自然對話的活動留下的腳跡,它並不是死的東西。人為了要解決人所遇到的 難題而不斷地嘗試、不斷地創新。」,然而嘗試總會有錯誤、失敗,如果東西是現有的,人們就會懶的再去走一遭,尤其是當我們所要走的是一個錯誤的嘗試,不過黃教授就說了﹕「其實,人本身的成熟還是要透過自己的摸索,從別人那兒便宜得來的東西,對自己並沒有太直接的好處。就拿數學來講,若把自己整個投注在裡面,自己會發現很多興趣,或許過一段時間,還會發現它們就是這麼簡單呢!有很多東西自己要去嘗試、摸索才會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然後試著把各種不同的東西關連起來,在每個東西出現的地方,自己會問「它們解決了些什麼?給人類文明帶來什麼好處?」接著靠自己去把理由、推理整理起來,這樣才會有收穫。」除了本科系的書之外,黃教授另外建議我們偶爾也該接觸點社會與人文方面的書,因為在現今,人跟知識疏離,「唸書」只是為了考試、升學、出路等,這使得在大學之前,我們和知識的接觸層面受到嚴重的侷限,也因此我們對待知識的態度應該要有所改變。故對於一個數學系的大學生而言,其實我們還有很多領域需要去接觸。比如黃教授建議我們在大學四年裡,除了數學外,可以去修幾門生命科學、人文學或社會科學的課程。黃教授再次地強調 「知識是人類的活動所留下來的東西」,每個知識領域都有它不同的活動和思考方式,在大學裡並不應該只學專業的東西,真正的專業訓練其實應該是在研究所以後,因此身為一個大學生應該有各方面廣泛的涉獵,而這也正是黃教授一直提倡通識教育改革的原因之一。 「是不是學生的素質正在走下坡?」,這是我們所問的第二個問題。黃教授並沒有很決斷的這樣認為,然而,他回想他二十年前剛回到台大教書的時候說道﹕「那時,班上至少有五、六個學生很努力地想要學到些什麼,現在似乎較不容易感受到同學們學習的熱情了。」分析其中的原因,黃教授認為這仍是現在教育制度的缺失,過度的操作訓練,使得學生普遍患有知識倦怠症,當然啦,現在學生的外務繁多,至使學習的時間(指本身的課業)減少也是不可置疑的。就正常的學習方法而言,黃教授說或許我們可以試著把以前高、國中的課程拿回來,重新想一遍,假想「自己要把它們介紹給弟弟、妹妹們聽,那麼你該怎麼想?怎麼講?」,整個想一遍之後,把它寫下來,寫成一篇報告或甚至一本書,這才叫做心得,用同樣的態度回頭來對待目前的功課,藉著這些功夫,我們可以慢慢走到正常的方式上。除了講一講之外,最重要的還是我們必須真的去做這樣的工作才是。 此外,黃教授提到﹕台灣表面上看起來各方面都走向西方化,但事實上,教育體制的實施卻是三折七扣而變得品質低落。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能夠自己讀、自己學、自組小團體討論,那麼在上課時,老師教給我們的東西就會很有幫助,上課的效率也會提高。而在下課後也花一點工夫自己想一遍、寫一遍,當我們感到清楚時,得到的東西將會更多。「讀書是一種印證」,黃教授說。老師可以引導學生,告訴學生問題在那裡,使學生的摸索有目的,不會只有茫然,但是老師沒有辦法代替學生走出一條路來,老師所扮演的角色並非是個強勢的主導者,而是像同學的顧問或朋友一樣,主要還是希望學生能發展出獨立成熟的個體。 在前面,黃教授告訴我們身處這樣的教學之下,學生所應該改變的學習方式和觀念。在這裡,黃教授要繼續和我們談第三個和學生學習心理有關的主題-「封閉性的學習個性」。其實整個教育|體系都存著這樣的一個問題,黃教授認為學生對於知識追求的熱情不若以往,封閉性的學習個性也是造成的原因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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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的社會說起來是個封閉性的社會,尤其在一些制度之下,不願接受新事物的保守心態特別嚴重,影響所及,學生的性格也都顯得閉鎖。何以見得?比如說,有不少的學生在各方面的表現上顯出很怕失敗、挫折,對於學問追求的考量也很現實,認為只要能得到學分就好,而不在乎自己是否真能從其中得到一些東西,或者為某一考試而讀書。雖然,這些行為的表現,外在的環境因素佔了不少的部分,但是學習者本身學習態度也應該要有所檢討。由於學生的學習性格封閉,使得學生不願去接觸一些和自己認知不同的事物,和自己沒有把握的東西,因此就更不用說去碰困難的、具有挑戰性的、真正有趣的問題了。學生的學習便成了一種表面的工夫,對於真正根本的,重要的東西似乎並沒有得到。事實上,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封閉的性格,故我們都應該要去學習如何開放自己的心情,黃教授便建議大三、大四的同學有空可以去聽聽系上所辦的專題演講,至於大一、大二的同學就可能早了一點,不過偶爾去聽聽也無妨,總會有一點點的收穫。另外黃教授也建議系學會可以辦些通俗的講座,像是數學裡的直觀、幾何學是什麼、或數學史等適合大學生接受的東西。 在封閉的心態裡,「人我比較的排斥」也是一種比較明顯的表現,對我們而言,資優生的存在便是這樣的情況,尤其是大一的同學,感受可能就會更強。黃教授認為﹕資優同學因早走了一步而帶給他們很大的便利,這些人容易弄清楚課堂上的東西,相對的得到的東西也就比其他人多,但是這並不完全表示資優的同學在數學的成就一定比別人高,黃教授就說,過去有些資優同學到了後來,在數學上的成就並不是很好,反倒是成績平平的同學成果更為豐碩。其實,資優生有時面對的問題很多,包括自己的心理壓力、害怕挫折 ...等,在長期的數學研究下,資優生如何去平衡自己的心理上的問題就成為日後成就的指標。另外,有些人在面對資優生的壓力之下,會不停地懷疑自己究竟適合唸數學嗎?黃教授說﹕「其實每個人起碼的智力都可以學數學,至少自己也都進了數學系,學數學本身有一些符號上的障礙,穿過障礙去了解本質的東西需要一些訓練、一些時間,但一般都可以克服的。數學本身是一種語言,就如自己不懂斯拉夫語又怎能跟斯拉夫人溝通呢?」,因此只要能懂得數學的語言,是否適合學數學的問題就不會成為一個負擔。除了學數學之外,學其他的東西也一樣,總要把自己的心情放開去接觸,所學到的東西才不是死的、冥頑不化的,最後黃教授贈我們一句話﹕「一個人沒有終身追求的東西,這樣的生活是很無味的。」,當然啦!要追求什麼東西到自己嚥下最後一口氣是全憑個人的價值觀。這次訪談黃教授從學生的學習方式,談到學生的學習個性,其間總離不開「自然學習」的思想。在現今這樣處處充滿不自然的環境之下,我們可能真的得要重新考慮自己的學習,大家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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